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印度,关门打狗

( ⊙ _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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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O.2245-" 印度欢迎你 "

作者:苏摩大大

校稿:辜汉膺 / 编辑:金枪鱼

作为南亚地区体量最大、人口最多、面积最广阔的国家,印度一直被很多人视为一个亟待开拓的巨大蓝海市场。

毕竟,虽然在基础设施建设、教育普及率、人均 GDP 和人均寿命等体现综合国力的数据上大幅度落后于中国,但印度 2020 年的 GDP 总量已经达到了2.94 万亿美元,在全世界排名第 6,距离迈过 3 万亿的大关就差那么一口气。

总量世界第 6 了,人均即使在发展中国家里

也还是很低的(参考:World Bank)▼

要知道,中国在进入新千年时,GDP 也只有 1.21 万亿美元,却在此后连年保持了 10% 以上的高速增长。如果以中国的模型来看,印度这个世界人口第二大国可谓已经迎来了经济腾飞的风口,即将进入一段长期、稳定的高增长区间。

以人口为基础的复杂分工社会

放眼亚洲,能替代中国体量的只有印度一家

对于国外资本,这就是不容错过的机会▼

在这样的诱惑下,一大批国际财团资本纷纷进入印度投资,想要尽可能地先占领印度市场,为此甚至不惜一掷千金。

话虽如此,不过最近印度国家公司法法庭所做出的一个裁决,还是给所有想要在印度发财的国际资本敲响了警钟。

跨国资本,惨遭重拳

据印媒报道,今年 6 月 14 日,印度专门负责裁决商业方面纠纷的 " 印度国家公司法法庭 " 做出判决,认定美国线上零售业巨头亚马逊在投资印度第二大零售连锁企业——未来集团旗下的子公司 " 未来零售 " 的过程中,隐瞒事实," 没有进行公平、坦诚和坦率的披露 "。

未来零售对外宣称经营不善

长期以来一直在寻求收购(图:Facebook)▼

该法庭不仅裁定这笔投资无效,还按照印度竞争委员会的建议,要求亚马逊必须在 45 天内缴纳20 亿卢比(约合 1.718 亿元人民币)的罚款。

乍一看,这似乎只是一桩美国资本在进入印度市场的过程中所遭遇的商业纠纷,但如果我们把这桩案子的背景结合起来看,那么整件事情都会变得值得玩味起来。

这可能是亚马逊在商业收购路上

笑得相当苦涩的一次(图:shutterstock)▼

作为出身于美国的零售业巨头,亚马逊其实早就对印度这块大蛋糕垂涎欲滴,早在 2000 年就成立了自己在印度的分公司,但彼时的印度对这些零售业的外资并不非常感冒。

原因就在于,此时的印度国内已经有了塔塔集团和信实集团两个零售业的领军企业,其规模虽然无法与亚马逊这样的行业巨擘相比,但毕竟是印度国内土生土长的 " 自家人 ",且整个零售业链条上涉及到的就业岗位非常多,如果草草开放市场,本土企业必然会受到很大的冲击。

从汽车到酒旅,从零售到电力,两大集团几乎全部涉猎

已经成了印度社会的经济支柱(图:壹图网)▼

在进入印度的初次尝试失败后,亚马逊并没有气馁,而是选择一方面加紧游说印度政府,说明引进外资的好处,另一方面选择与当地企业合作,以收购或者成立合资公司的方式间接介入印度市场。

在一番努力后,印度政府终于在 2012 年松口,同意 10 个邦以试点的形式引入带有外资背景的零售商。

由于外资在国大党领导下的印度扩张受阻

不少支持对外开放的人因此抗议

打倒国大党,争取外资!(图:壹图网)▼

口子虽然开了,但印度政府为了尽可能地保护本国企业的利益,还是在零售业领域出台了种种政策以限制外国资本的扩张。

例如规定外国零售商出售的商品中,必须有至少 30% 来自本地中小企业,而这大大提高了亚马逊的进货成本。

又比如规定电商企业自己不能囤积库存,也不能像中国的线下店这样将商品直接卖给消费者。进而让亚马逊不得不选择与印度地方企业合作经营,让这些印度企业作为亚马逊的仓库,这才保证了商品的储存和顺利流通。

再后来,印度还特意针对电商外企征收 2% 的数字税

明目张胆地双标对待(图:shutterstock)▼

从理论上来说,印度政府面对亚马逊这样的跨国资本,适当出台一些带有贸易保护主义色彩的政策也无可厚非。毕竟如果完全放开市场,那么资本雄厚的跨国巨企很可能通过倾销等手段击垮印度本国企业,在完成垄断后,攫取巨额利润。很多新兴的发展中国家就曾或多或少地遭遇过类似的问题。

简单来说,印度在缺乏产业竞争力的情况下

频繁使用政府力量搞贸易保护主义

但是既想赚别人的钱,又不想别人赚钱,很难▼

不过,印度政府的骚操作还没完,接下来的这波操作,才真正给世人演绎了什么叫 " 把外资骗进来杀 "。

光速变脸,关门打狗

亚马逊作为知名的互联网商业巨头,在线上环节少有敌手,而我们在上面曾经提到,印度政府为了限制亚马逊在印度线下的版图扩张,出台了种种举措,因此亚马逊理所当然地想到要收购一家印度的企业,以在线下环节对抗信实集团和塔塔集团这样的 " 地头蛇 "。

在经过一番精挑细选之后,亚马逊选中了印度仅次于信实集团的第二大零售商,由未来集团所控股的 " 未来零售 "。

此前,亚马逊眼红印度市场良久、苦于无从下口

还以沃尔玛的名义收购了印度的 Flipkart 公司

以便开展各种商业活动(图:壹图网)▼

为了避免这笔交易被印度政府搅黄,亚马逊可谓费尽苦心。他们先是在 2019 年 8 月花2 亿美元购买了未来集团旗下一个礼品券部门49%的股份,这是为了间接获得未来零售3.5%的股份。

在这份合同中,亚马逊要求未来集团日后不得将自己旗下的零售业务出售给自己的竞争对手,其中就包括信实集团,并且表示自己会在 3 年后全资收购未来零售剩余的股份。

或许是出于对印度法律系统的不信任,亚马逊还特别声明,如果未来集团在后续的操作中违反了合同,那么相关纠纷将会被提交到新加坡国际仲裁中心审理。

亚马逊在背后小动作频繁

信实也不是傻子,加紧布局自己的电商业务

小哥逐渐配置上线(图:Flickr)▼

让亚马逊万万没想到的是,在合同达成仅一年后的 2020 年 10 月,未来集团就宣布,将会以34 亿美元的价格,把自己的零售、批发、物流和仓储业务卖给信实集团,这笔交易还得到了在商业方面具有最终裁定权的印度竞争委员会的批准。

花了钱结果却被印度人白嫖的亚马逊非常愤怒,一纸诉状递到了新加坡国际仲裁中心,而后者根据双方此前所达成的合同,判决信实集团对未来零售的收购协议无效。

毕竟干的是虎口夺食的事,本以为上了个保险

没成想根本没有人在自己的阵营(图:Flickr)▼

按理说事情到这也就该结束了,但未来集团立刻反咬一口,声称亚马逊的收购案非法干预了其商业决策,上诉到了印度最高法院。不过印度最高法院仍然在 2021 年 8 月作出判决,认定亚马逊限制信实集团和未来零售合并的要求合法。

事情闹到这一步,印度人干脆把桌子掀了。在最高法院做出裁定后,印度竞争委员会宣布撤回之前亚马逊收购未来集团股份的批准,称亚马逊在交易过程中存在明显的误导性行为。

印度竞争委员会(CCI)也是胳膊肘往里拐的典型

以反垄断的名义,中美企业都被他搞过

(图:shutterstock)▼

官司打到 2022 年 2 月,亚马逊终于忍无可忍,同意废除之前对未来集团的收购案,前提是后者把亚马逊当初购买股权的 2 亿美元返还,但未来集团表示由于公司经营不善,无法支付这 2 亿美元,不过将自己的零售业务卖给信实集团的交易还将继续。

而接下来就是文章开头的这一幕了——在这场长达 3 年的收购案里,亚马逊不仅没如愿买下未来集团的零售业务,掏的 2 亿美元定金拿不回来,还必须再额外支付 20 亿卢比的赔偿金……

贝佐斯:此处不留人,那我走(图:壹图网)▼

在国际电商领域见过大风大浪的亚马逊,这次算是在印度吃了一个结结实实的亏。

前车有鉴,绝非个例

2014 年,亚马逊老板杰夫 · 贝索斯在访问印度时受到了空前的欢迎,刚刚当选的莫迪亲自接见了他,因为后者承诺要在印度投资 20 亿美元,并表示会创造大量的工作岗位。

有数据称亚马逊在印度的实际投资已经达到 45 亿美元

(图:印度政府信息和广播部)▼

而等到 2020 年,亚马逊在印度发展不利,贝索斯再次亲赴印度时,待遇却截然不同,会见他的印度工商部长皮尤什 · 戈雅尔直白地表示," 任何试图让电商市场模式进入多品牌零售领域的人,都将受到质疑和调查。"

" 亚马逊或许给得很多,但他想赚更多 "

(相比竞争对手)还是给的太少了

(图:moneycontrol)▼

尽管到了 2020 年,贝索斯表示愿意把在印度的投资提高到 55 亿美元,但这种电商模式极大冲击印度市场,才是亚马逊遭受多方针对的直接原因。

一方面,在印度有超过 5000 万人以零售为业,他们多是夫妻模式的小商小贩,基本没有店铺,靠着在街头流动售货挣一点糊口钱。而亚马逊这种全方位立体式的线上 + 线下零售模式对他们而言就是降维打击,几乎没有个体户会喜欢亚马逊。要命的是,这些人中的大多数都是现任执政党——印度人民党的忠实支持者,莫迪根本就开罪不起这些票仓。

另一方面,诸如信实集团的安巴尼、阿达尼集团的阿达尼、塔塔集团的拉坦 · 塔塔这样的企业家都与印度高层往来密切。

比如以 958 亿美元在亚洲富豪榜名列第二的阿达尼,在莫迪担任古吉拉特邦首席部长时便与其私交甚密,阿达尼给莫迪提供政治献金,而莫迪则利用自己的职位给阿达尼的企业大开绿灯,让其财富在几年之内翻了几倍。

顺带一提,排名第一的是信实集团的老总安巴尼……

Mukesh Ambani(图:Flickr)▼

例如在 2018 年,印度政府准备对 6 个国营机场进行私有化试点,此前没有过任何运营机场经验的阿达尼凭借着和莫迪的特殊关系,直接将 6 个机场的经营权全部拿下。这种公开袒护,就连喀拉拉邦的财政部长都看不下去,直呼 " 这是厚颜无耻的任人唯亲行为 "。

在下有 "百万漕工",上有 "裙带关系",中间还掺杂这一点贪污腐败的环境下,印度国内的投资环境之恶劣可想而知。

相当于印度版政商联合体,一起掏空国家

实际上,亚马逊绝非第一个在印度吃亏的外国企业。

2004 年,想要通过向海外转移产能,以降低劳动力成本的韩国浦项制铁,曾与印度的奥里萨邦政府签订谅解备忘录,计划以 120 亿美元的投资在当地建设起一座年产能 1200 万吨的大型钢铁厂。

这对于重工业长期跛脚的印度来说

确实是雪中送炭(图:壹图网)▼

结果不光地征不上来,印度政府还时不时地以 " 建设钢铁厂破坏当地环境 " 为理由,一会儿要求浦项制铁增加支出用于改善环境,一会儿宣布取消征地许可。理所当然的,从 2005 年签署合同一直到 2016 年韩国浦项制铁宣布放弃前期投资、终止在印度建厂的计划为止,钢厂始终都没能开工建设。

十一年间,韩方一直在和印度方面打官司

等着征地的当地居民估计都等急了(图:壹图网)▼

同样地,在 2014 年,印度提出了在国内大兴高铁建设的计划,预计将建设 6 条高铁线路。经过一番激烈的招标后,日本政府凭借着一笔贷款期限 50 年,年利息仅 0.1% 的优惠贷款,成功拿下了这一项目。

态度几番易辙后印度方面还说

高铁项目相关的 27 座钢桥需要由本国建造

听到消息的乙方估计都沉默了▼

不幸的是,印度的首条高铁建设就非常不顺利。这条从孟买到艾哈迈达巴德的高铁线路原计划于 2020 年 4 月开工,2023 年 12 月完工。

但孟买所在的马哈拉施特拉邦在 2019 年 11 月的地方选举中选上了 " 湿婆神军党 " 的候选人乌达夫 · 撒克里,而湿婆神军党和莫迪的印度人民党一直非常不对付。乌达夫本人更是认定这个高铁项目华而不实,是莫迪为了给自己刷政绩强行上马的项目,于是故意不推进征地项目。

对于这样一个送上门的攻击莫迪的机会

湿婆神军党自然喜闻乐见(图:壹图网)▼

时至今年 3 月,马哈拉施特拉邦的征地才完成了不到 60%,且最关键的孟买附近土地仍然没有完成征收。

在这样的一番中央与地方的内讧后,孟买 - 艾哈迈达巴德预计的完工时间已经被拖延到了 2028 年 10 月……

显然,印度的市场虽然广阔,但想要在这里淘金的各方势力能否在复制自己在中国那样辉煌的经济成功,尚且值得商榷。

在印度开展业务的最主要障碍

不是市场,而是政府(图:壹图网)▼

参考文献:

1. https://en.wikipedia.org/wiki/Future_Group

2. https://en.wikipedia.org/wiki/Reliance_Retail

3. https://en.wikipedia.org/wiki/Adani_Group

4. https://en.wikipedia.org/wiki/Bloomberg_Billionaires_Index

5. https://finance.sina.com.cn/tech/2022-06-14/doc-imizmscu6722041.shtml?finpagefr=p_114

* 本文内容为作者提供,不代表地球知识局立场

封面:shutterstock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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